
淘金者鉴别金矿石。

淘金者出示淘金用的盘子。

附近村民拾到的金矿石。

跟淘金者寻找矿洞。

村民开挖的洞口。

容达才老人在接受笔者采访。
恩平市那吉镇的“大肚老婆”山里埋有重约12斤的大金石,是民国二十二年受雇的淘金乡民埋下的,这一公开的秘密在当地淘金者中流传了70多年,吸引了大批淘金者、旅游者前往挖掘、探访……
恩平时那吉镇的“金山温泉”名声在外,其得名于距温泉4公里处的一座金矿,当地人称为“金山”,土名“大肚老婆”山,民国二十一年(公元1932年),人们首次在此发现金矿,来自本地以及外地的淘金客闻风而来,争相淘金,当地两广盐运使陈维洲率兵一营抵达“金山”,雇1000多乡民淘金,历时一年。带着对这段历史的浓厚兴趣,我们来到那吉镇南部的“大肚老婆”山,透过葱葱郁郁的树木,钻进矿洞,感受当时淘金的盛况。
第四号金矿洞的诱惑
来到金山温泉,前行约2公里来到那吉镇,这是恩平的山区小镇,层峦叠嶂,七星坑原始森林西南部属该镇辖区内,穿过小镇,感受到一种过滤般的宁静,当年淘金鼎盛时期数千人在此活动的印痕已无迹可寻,稍加打听,镇里的居民会为你出示当年的淘金工具,并指示往金矿的方向。小镇的街道不长,不消几分钟便来到小镇尽头,拐过一座小桥,向西行4公里,来到莲塘村,一位当年淘金者热心充当我们的向导。走过村后的黄泥路,在一个土鹅养殖场处拐上池塘堤坝,穿行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,山林渐深,一座高大的山凸现眼前,向导说,那便是“大肚老婆山”了。
来到山脚,一条小溪隐约在杂草中,水很浅,却极清,几个慕名前来的游人比我们先到,在当地乡民的指导下用淘金铁锅在体验淘金。向导容达才说,民国二十二年,当地群众首次发现这条小溪可以淘到金子,知情者争相去淘金,细心的群众发现,不但小溪可以淘到金子,有溪水流进的稻田里也可以淘金。当时淘金工具极简单,用的是铁铲、铁锅、簸箕等,人们沿着莲塘村附近的山溪溯流淘金,一直淘到源头,即“大肚老婆”山脚,人们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往山里挖掘,居然也可以挖掘到金子!有人采淘到的最大金石达2公斤——“大肚老婆”山是一座金矿!消息不胫而走,来自恩平、阳江乃至省外的淘金者蜂拥而至,最热闹的时候,上山淘金人数达5000余人,山坡上淘金矿洞达300多个。
当时两广盐运使陈维洲闻讯,率宪兵一个营至金矿,雇1000多乡民淘金,容达才说,那是一段悲壮的历史,远远近近的受雇乡民头戴草帽,用扁担挑着淘金工具和简单的行李,在山下安营扎寨,用油毡纸、树枝和茅草搭建成一个个窝棚,人就住在里面。淘金时用锄头、铁铲挖山掘洞,然后把矿石挑到河里,再倒在铁锅里,用河水冲刷,大的矿石要先敲碎,把留在锅底的金沙分离出来,遇到细碎的金沙,还要倒点水银鉴别,被水银沾住的便是金沙了。在宪兵近乎严酷的管理下,乡民为了挣取微薄的工钱,拼命掘土淘金,因疲劳过度,常常累得头昏眼花,但不许停下来休息,如果矿井挖深了,会导致泥土疏松,矿井崩塌,掘金的乡民葬身矿井的事故时有发生。即便是冒着生命的危险,也赚不了多少血汗钱,于是有的乡民采到金子后,没上交给宪兵,而是偷偷藏起来,试图夹带回家,被宪兵发现后,难免遭受毒打,激起受雇乡民更大的怨恨,采到金子时如果宪兵没在场发现,即使带不出去也想方设法藏在矿洞里,做个记号,以期日后有机会带走。期间,一位容姓矿工埋在第四号矿洞内的“金蛋”达12斤!
因管理不善,陈淮洲宪兵营雇人淘金一年,淘到金子100多斤,即打道回府,受雇的乡民陆续寻到埋下的“金蛋”,埋在第4号矿洞的最大“金蛋”却因时间日久,记号含糊,再也找不到。宪兵撤走后,四方乡民再来淘金,第四号金矿洞成了一个极大的诱惑,埋在其他矿洞的金子尚是未知数,而藏在第四号矿洞的大“金蛋”却是公开的秘密,其吸引力可想而知。
有人淘到一块2斤重的金子
山很静,可以听见远处的鸟叫声。走在山谷的小径上,小径上交错着茅草及藤条,向导在前面用手用身子拨开草,给我们带路,他一边走一边说,这条山路现在看起来与其他山路没多大的区别,但淘金鼎盛时期这些地方光秃秃的,树被砍光了,草被踩坏了,整个山几乎被矿井挖出的黄泥覆盖了,从远处看,“大肚老婆”成了一座绣红的山。走到山脚的小溪,向导翻出一块金石给我们看,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,石的一端看起来没什么异样,但翻过背面,却另有乾坤,密密匝匝挤满了六角形晶体,闪着晶亮的光。容达才说,与这种矿石挨在一起的便是“金石”了,我们饶有兴趣地寻找奇妙的矿石,看着晶体梦幻般的光芒,感到十分兴奋。
跟在向导后面,我们去寻找矿洞,多个矿洞现已淹没在荒草之中,不经人引路,确实难以寻找,快到矿洞了,茅草渐密,尽管向导在前面开路,我的手臂还是给带齿的茅草割开一道血口子,向导指着地面灰蓝色的石块说,不亲身淘金是不知道其中艰辛的,人们为了淘到金子,不断深挖矿洞,若遇到这样坚硬的石头,得用铁锤击开。来到矿洞口了,原先光秃秃的洞四周现已杂草丛生,洞口遗弃了一双布鞋和一个淘金用的盘子,容达才说,采金矿洞分布着300多个矿洞,深浅不一。容达才一边说一边亮起探照灯,要进矿洞了,我打着手电筒跟在他身后,穿过一条黝黑的矿道,我们走了20多米,前面还有去路,右侧却出现一个深陷的矿井,容达才说,这是第一层掘金工作面,这么大规模的挖掘工程,依靠的是铁锄、铁锤等,在阴暗潮湿的矿井里,淘金者常常是在蜡烛的微暗的光线下,赤着膀子干活的,为了能采到金石,有的矿井甚至挖至近400米深!从山的这边穿到这边。黝黑的矿洞里,光线变得梦幻,而当年的淘金者仅靠着点点灯火照明,没日没夜地挖掘,而采挖的条件很简陋,矿井上方架着简单的井架,悬挂着一个用生铁焊接成的简单笼子,淘金者依靠这些简单的设备,被送下矿井,干完活再坐在笼子里吊上来,那近乎原始的开采方式,没安全的安全保障,导致有的淘金者葬身井下。
容达才说,他曾淘到一块重达2斤的金石,纯度极高,轰动一时,引来不少淘金者向他取经。容达才也乐得跟淘金者交流经验,他告诉别人,挖金子要先掘到“金路”,所谓“金路”,即是颜色较深的岩层,近似金子的颜色,明显区分于别的岩石,顺着“金路”挖掘,很容易挖到“金苗”,“金苗”是呈藤蔓状走向的岩层,一般由两种岩石构成,一种较软,一种较硬,松软的用手触摸有嫩滑感,当然,松软是相对于硬的岩石而言的,因为还不能用手捏碎,但用锄头轻轻可锄开,一直挖下去便可挖到金矿石,刚挖出的金矿石通常被一层黑灰蒙着,要经过淘洗,含金量不高的矿石要用锤捣成粉末,再倒下水银,鉴别出金子。容达才还特地说出淘金的窍门:先要看准“金苗”,若是“金苗”直的说明金子多,那就要瞄准“金苗”往下挖矿洞。用这个方法,容达才淘到了2斤的金子,轰动一时。他除了自己淘金,还与村人合伙挖,曾试过与11个村民一起,挖了一个夜晚,采到600斤金矿石,淘出金子36斤,当时卖出的价值是每两120元,共卖得4000两白银,数千两白银是用牛车拉回来的,12人平分白银,每人分得的银子价值,在当时可以建一栋漂亮的房子。
神话般的金矿
“大肚老婆”山以其金矿储量巨大而闻名遐迩,金矿被发现至今已近一个世纪,经几十年的挖掘,密布着大大小小的矿洞,可知金子对人的吸引力。当地民间盛传,民国二十一年(公元1932年)末,时任广东省长陈济棠曾秘密带人到此处探测,陈济棠对金融有着特有的敏感,他委托美国钞票公司印制的一种货币,叫“大洋券”,并交由广东省银行发行流通使用。他得知恩平有一金矿,即派人秘密勘测,由于当时国内军阀混战,还有技术和资金等方面的客观条件限制,以及金矿地形较复杂,勘探范围不广,并没有发现大的金矿带。此举动后来才引来两广盐运陈维洲至此淘金,因当时采用原始的采淘方式,以及管理不善,受雇乡民心怀不满,把挖到的巨大金石也藏匿起来,其采淘的结果可想而知,正因为一直来混乱而无序的挖掘,以及原始的露天开采,导致更大的金矿带反而被掩埋了。
其实,“大肚老婆”山被淘金者称为“神话般的金矿”并非空穴来风,淘金者动辄采到10多斤的大金石,有的含金量为999,因为纯度极高,根本无须提炼,村民从开始的沿山溪淘金,直至顺“金山”挖金,采到的金子越来越多,从而惊动了整个那吉镇,甚至阳江地区、广东省城,各地淘金者蜂涌而来,从此“金山”被大规模开采,当时淘金者技术以及器械良莠不齐,仅凭借铁锅、水银等,收集泥土表层的冲积金,陈维洲率宪兵采淘的设备稍为先进,有当时一流的洗矿机器,可以直接将黄金从泥土里分离出来,因设备完善,受雇的乡民才能采淘到一个12斤的“金蛋”。至今人们仍然相信,“大肚老婆”山肯定有更大的金矿带,经人们采淘无数次的山溪,时时还可以发现砂金--含量较为零散的石头。
登上“大肚老婆”山顶,你可以饱览凌乱采淘的金山全景,几十年来预留下来的新新旧旧的矿洞,记载着淘金的历史,保持了历史风貌。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,人们在此发现黄金后,淘金者艰苦的生活痕迹犹在,矿坑、帐篷、鞋子、盘子已染上岁月的斑驳。
当时村民说,穷人才去淘金。看我一脸迷惑,他们解释说,淘金难免一身泥水一身汗,有钱人是不屑于去干那活儿的,他们一般雇人去采。对着帐篷,人们会对你说起一件淘金的惨剧,过去有个年轻的淘金者住在山脚的帐篷里,半夜山洪暴发,导致山泥倾泻,压住了帐篷,年轻人连同采到的金子都被水冲走了。血腥与金子并存的金矿依旧吸引着无数的淘金者,有的离乡别井,携着或原始或先进的探矿工具,日夜埋头采矿和淘金。翻越在山谷间,可以看见破旧的挖掘机,再看看这幽静的山野,耳边似乎听见隆隆的开采声。
“锣鼓仔响叮当,那吉出了个新金矿,条名大肚老婆,近着旧莲塘。农历四月廿八弯腰捡石团团有(金),天光廿九金浮头,采金传出人知道,四方八水刮来淘……”,这是当地流传的一首民谣,唱的便是“大肚老婆”金矿采金的盛况,其中农历廿八便是首次发现金矿的时间,据说弯腰捡到的每块石头都含有金子!其丰富的含金量可想而知。微型钻机、磨砂机、小型铁铲、盘子……在一些或浅或深的个体矿洞里,可以看见丢弃的淘金工具,或远或近的淘金者每天就这么努力挖着,用沉重的铁锤敲出一个个洞,一发现金矿带就把临近的洞打通了,一直顺着金矿带挖出一桶桶含有金子的泥土。容达才坦言淘金也要讲运气,他是个乡镇干部,难得有假期,有一年的中秋一天挖到一斤金子,后来年纪大了,没办法亲自去挖,还对本村人进行技术指导,结果采到金子六七公斤。容达才说,他现在仍可以采到金子,“大肚老婆”山仍有巨大的金矿带存在,只是山的表层被翻遍了,浮泥掩盖了金矿带的痕迹,他采金几乎不会空手而返,窍门在于”巧“字,每次采挖前,必先细细察看,先从鉴别土质入手,一般金矿带附近的泥土及岩石均有油腻感,手感较滑。在容达才的指导下,我在一个矿洞挖了些泥土,拿到山溪里淘,果然淘到一些沙金。
“大肚老婆”在当地为意为孕妇,既说圆圆的山形像孕妇的肚子,也暗指这是一座永不枯竭的“金矿”,源源不断的金子将会重见天日,就像一个个新生命的诞生。近年来,世界上几乎没有新发现大的金矿,今年黄金市场仍将供不应求,导致价格不断攀升,“大肚老婆”山,这个神秘的金矿,究竟还隐藏着多少金子呢?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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